Airband 125

口条: 故事

他们的故事不是前太阳时代人们通常想的那种浪漫故事。

这也难怪,谁愿意同22世纪的人类谈浪漫呢?那经历了洪水、抽签、险些成真的冲撞和业已成真的战争的一代,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放在一根正方向是希望负方向是恐惧的轴上,把读数精确到三位小数,再依此作出选择。但古话说得好,Life is not linear,不仅非线性,而且大多时候难以量化,为此人们不惜把自己变得简单,像地下城的一个格子、高中的一道天体题目、一声反叛或投降的号令那样简单。

但我们在谈论的是刘启和李一一,这或许注定了他们的故事需要一条额外的轴。

那是关于一个看似荒谬的信条的故事。


这故事有个极富戏剧性的开头,放在名为电影的载体消逝之前,准能拍个贺岁片然后票房狂飙的那种。他们是在拯救世界的途中相识的,一个天才技术员和一个新手上路的机修工,在五分钟之内想出一个绝无可能的疯狂计划,再由一万个人让这疯狂的计划成真,就连联合政府假到令人发指的宣传口都不敢这么编。

可是,在这颗星球上有条不变的定律:英雄离了英雄故事,到底还是普通人。地球驶出木星轨道之后,刘启飞快地考了个证,正式开始了他的城际司机生涯。那场灾难夺去了他的亲人,却留下了他在逃逸时代的家,留下了他童年的印记、他前二十年攒的剪报和模型。原CN171-11的幸存者暂住在苏拉威西,出任务顺便陪周倩养伤,刘启则载着他的妹妹,真的踏上了归家之路。

没了空间站,地球上的通信系统和导航都受到了影响,当年撤离地面时候做的一项应急预案如今派上了大用场,现在副驾也需要考证了。朵朵便义不容辞,大概她自己都没想到,一本1000多页的导航员指南,没过两个月就被她背得滚瓜烂熟,于是北京三号地下城的驾驶员编制里,多了一对名人兄妹档,101则多了一个三天两头光明正大逃课的快乐女孩儿。至于那位高级观察员,刘启怀疑像他那样干技术岗的都根本不用吃饭睡觉,充20分钟电就能续航七天,反正他总会在必要的时候,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毛,抱着电脑和文件准时出现在升降梯前,笑嘻嘻地冲红衣兄妹招手。

就这样过了大概小半年吧,突然有一回,李一一突然跑到刘启住处,用一个烂到蹩脚的理由把朵朵支开,然后问他:“我说刘启,我问你,还想不想摸行星发动机?”

于是刘启每周总要消失三四天,去参加李一一的前太阳时代 TRPG 派对,或者前太阳时代科幻文学茶会,或者暗黑破坏神2联机交流会(1)。朵朵瞅着老哥屋里多出来的一摞又一摞地下城基础件、火石和发动机的资料,对那些明显不存在的活动一律看破不说破,任由运载车载着她驶向那些只在书上看过的地方:阿拉善、沃尔库塔、圣地亚戈……在这些神秘旅程的间隙里,这颗蓝色星球一点一点重现了生机和秩序。在后来的几代人中流行着一种说法,说这四年人类所做的,和全球救援行星发动机那次一样,是“真正的团结和真正的英雄行为”。

还有件事是韩朵朵看破不说破的:他们车上隔三岔五会出现些来路不明的货物,被递交给一些来路不明的人。后来有一次,刘启再度不打招呼人间蒸发的时候,李一一在后座悄悄戳了戳吹泡泡糖吹得正起劲的朵朵:“刘启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?”

朵朵忍不住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。“他从第一眼看见你就爱上你了,冻伤了在病房里昏迷不清的时候一个劲儿喊你名字。你们每次去TRPG派对之前他都在家憋老半天,想着怎么跟你表白,哦对,他还用公家的数控机床给你雕了对儿新的骰子,995银的。”

“说正经的。他没有那机床的权限。”

朵朵扑哧一声笑了,从副驾驶座上扭过头来:“说正经的,你居然不知道?就他那些灰色交易呗。救死扶伤,大爱无疆,之类的。”

李一一听了这话,当即陷入一种可怕的沉默当中,把电脑丢在旁边座位上,不知道从哪儿掏出那对二十面骰,在朵朵面前摇啊摇啊摇。过了大约一个世纪,伴随着一声拉开车门的巨响,罪魁祸首终于上了车。坐回位置没多久,不会读空气如他也察觉到了车上的低气压,扭头一看妹妹,她正襟危坐吹着泡泡糖,再往后一看,随车技术员端端正正靠在座位上,作闭目养神状,手里盘着他的骰子。

他于是问:“哎,李一一,你怎么……”

金属相碰的声音戛然而止。李一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:“刘大英雄,解释一下呗?”

刘启立马明白,这算是瞒不住了。他倒也挺坦然:“你也知道天津……不是咱们的地方。一哥前些天搞到些东西,他说托人来拿。我知道你要说我……”

李一一此时完全睁开了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再过不到两年,你回过头来,想想你现在的所作所为,你那时候会说,我当初做了傻事。”

“我知道你要说我。上路一年多,我也见了不少人和事儿,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……可你看看,看看外面那些人,你看得见那些电池耗尽了倒在半路上的尸体吗?你说,他们就都该死吗?我没想当英雄。我就是看不得这个,咱们绕着半个地球来回跑,不是去杀人的……”

“你见过那些冻在冰里的人,你见过他们是怎么冻住的吗?”李一一牵动嘴角笑了一下,“刘启,清醒点。你救得了他们一次两次,十次二十次,你救得了他们两千五百年吗?还有一件事,你知道吗,他们不会领你的情,永远不会。如果需要,他们会杀了我,杀了你妹,还会杀了你,把你的衣服扒掉,电池卸下来,把你扔在零下七十五度的冰面上看着你死。他们对你而言是生命,你对他们而言,就是一点物资一套外骨骼的价值。我知道咱们不是去杀人的,可关键时刻你不能逃避责任。从我认识你开始,你总是在救人,是啊,你还救了一回地球,可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?”

说到这儿,李一一的双肩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下来,他把电脑抱回怀里,整个人像是要蜷进那一块屏幕所在的空间中似的。

刘启盯着后视镜里那一小团,猛地想起这个在存亡关头遇到的观察员比他大好几岁,想起自己是误打误撞阴差阳错才选择走在这条路上,而他后座上的这个人,仿佛生下来就注定在一趟趟飞机和运载车上奔波。

他重新发动车子,引擎的巨大声响吞没了一切。

后来,他还是隔三岔五去给叛军送补给,李一一看在眼里,也不拦他,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,有事第一时间发讯息。再后来,他不送了,用李一一的话来说,就是他发觉自己“当初做了傻事”。


他们的下一个任务在北京。那时候重建工作已经基本完成,按理来说,华北平原附近已经快被挖空了,何况还有两台发动机吃着北京的资源,这时候修北京实在有些得不偿失,可这里毕竟有个废弃的地下城,有一整套现成的设施,于是三天两头被叛军骚扰,顺带着连G1和G3也撩一把。上面看不下去,大手一挥,说石头毕竟可以运,还是把G2也修一下吧。

啃北京资料的时候,刘启随口问起李一一来了这边住哪儿,他想的是方便串门,没想到后者用呆滞的眼神看了他三秒,回道:“睡机房啊……”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他们满半球跑,他得来回拉货,可李一一不一样,在一个地方一住就是好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,但他除了电脑从没拿过什么行李。而且他也不知道这家伙的常住地址,这么一说,他没有所谓常住地址的可能性更大吧……思及此处,他不由得问了一句:“那你家在哪儿?”

“在北京啊。”李一一划了一下屏幕。

“北京哪儿啊?”刘启从文件里抬起头。

“二区啊。”李一一又划了一下屏幕。

此后刘启委婉地对李一一的遭遇表示同情,结果后者反倒拍了拍他的肩:“没死人,就是赔进去好几块显卡,2080ti(2)这会儿可难找啦,怪可惜的。”

没过两天,他收到一条短讯:“我能在你家住几天吗?”李一一带着他的小包搬过来的时候,刘启问他怎么不睡机房了,他揉着发青的眼底说:“运维那帮孙子……半夜不睡觉在楼道里打扑克。”

也是难为刘启,愣是在他五平米的房间里腾出一套标间配置来。他随即发现李一一的小包里除了电脑和外设之外还有一样宝贝:一块带20m长线的豪华插线板。起初几天,刘启下午八九点忙完之后就给李一一发短讯,两人一起从G2回G3,再从学校捞朵朵回家,他通常洗完澡倒头就睡,可没两天他就发现,无论他半夜什么时候醒来,李一一床前的小灯似乎从未熄灭过。有天路上他问李一一是不是人类,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,后座上嚼能量棒的技术员被他问懵了,他解释道,就没见你睡过觉啊。李一一挠了挠他洗完不吹干睡得乱七八糟的卷毛,说我每天一点半睡到六点还不够久啊?后来G2-G3的地下通道修好了,李一一更不着急回家了,刘启蹲过一两回,发现他真的一点才到家,一点半才睡觉,就彻底没话说了,改为每天早上起床之后,双手合十朝着李一一的方向鞠个躬,念念有词道:“李神保佑我今天开车别犯困……”。再后来,仗着有个堪称人体闹钟的舍友,刘启开始赖床,每次都被李一一的“两行泪”和“扣三分”逼醒。

有天晚上,李一一破天荒和刘启一块回来,因为“我们组那帮人非要搞什么庆功宴,喝起来还没完了,我得离开这是非之地”。可他已经喝多了,抓着刘启讲了一晚上汇编,讲着讲着,突然问:“朵朵说你冻伤了神志不清的时候,在病床上疯狂叫我名字哈哈哈哈哈,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啊?”“操,李二你喝傻了吧,我他妈昏迷呢我怎么知道?”刘启一边说,一边狂戳键盘,在dos上敲出一堆1,被李一一哎哎哎大叫着抢过去,还不忘补一句“不是李二,你个机械脑袋,是李三(3)。”

工程进度很快,过了不到三个月,北京G2就全功率恢复运转了,地下城正常运行,人员也做好了分流,该是收工的时候了。搬走的那天,李一一照常早起,摸着黑轻手轻脚收拾完东西,说是收拾东西,其实也就是把文件夹电脑加上外设塞进包里,然后打开灯,对面床上的刘启迷迷糊糊骂了一句我操。

“哎,走了。“

刘启翻了个身没理他。

“刘启。走了。”

“……刘户口,扣三分。”

“扣你妹的三分……”刘启嘟哝。

“刘户口你说……”

整个房间沉默了半分钟,如果不是刘启像个死人似的一动不动,李一一都要以为他又睡着了。

“你说,你真相信有氦闪这回事吗?”

刘启完全清醒了,但还是没有动,甚至没有睁眼,依旧陷在他的被子里。李一一用有点颤抖的手拿墙上挂的帽子扔他,他装死装不下去,就咧嘴笑了:“把你脑子借我用两天,我再告诉你信不信,嘿嘿。“

这回他不得不起床了。迈出屋门之前他拍了一下李一一的肩,“虽然我们没羞没臊的的同居生活已经结束了,”他又嘿嘿了两声,“但我还是得说,下回想叫我起床,这问题可不好使了。给你扣三分还差不多。”

送李一一和又一批物资去济南的路上,他听着副驾座上和技术骨干插科打诨的朵朵的声音,回想起这丫头当年在全球广播上的那段话:希望是我们这个年代像钻石一样珍贵的东西。他没来由地感觉这趟运载车沉甸甸的。


之后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刘启都没再见过李一一。由于民用通信系统的持续瘫痪,他们连隔空联系的次数都少之又少。这半年他彻底闲下来了,说是这么说,工作还在继续,没了技术员,373号车还是373号车,韩朵朵在与数理电哲模拟题奋战之余,和老哥出车从没耽误过,副驾上的少女一边考量路况一边叼着水笔思考数学题解法的身影,也称得上是北京地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没有运送任务的时候,刘启就接些机修的活儿,他的确看得快学得快,做事也利索,这点在跑重建的时候早就得到了充分展现,但李一一走后,他倒突然不满于机修工的学识和见识了,开始拿着机电的书刷夜,他甚至跟一哥换到一台垃圾配置的笔记本电脑,又从G2那个组搞到了发动机图纸的文件,翻来覆去地研究装配。电脑一卡一卡的,房间里的灯也一卡一卡的,半夜刷题的朵朵过来扫荡零食,撞到他这样,问他脑子哪个入口进水了,他便从草稿纸和屏幕中间探出头来,挠挠鼻尖,说你都这么拼了,哥也不能落下不是。朵朵露出个你懂我懂的笑容,说你准是被李长条刺激到了。刘启不置可否,低头翻箱倒柜一通,扔过去一包蚯蚓干,朵朵还问,他就笑:“吃都堵不上你的嘴,赶紧写完睡觉。”

再后来,饶是年轻力壮如刘启,也没精力挑灯夜战了,朵朵也没能参加高考,毕竟那“英雄行为”的后半句是,“但后木星时代秩序的重建,也标志着地球叛军和飞船派制造动乱的开始”。叛军的威胁很快波及整颗星球,高考宣告中止,各个高校也纷纷迎来停课,小学和初中教育名义上仍然作为流浪地球计划的一部分正常运转着,实则大多被飞船派控制。朵朵参了军,她一声不吭地去了苏拉威西,据周倩和Tim说,她在那边一切都好,就是老说感觉挺对不起户口的。刘启甚至没挣扎就接受了这个事实,毕竟……军用防护服牛逼啊,民用的那套整体素质还是不在一个数量级上,何况还有加特林,战争时期,让自己强大些总是对的。他自己也一度有些心动,但不知为什么,总觉得舍不得这套红衣服。政府给平民驾驶员和副驾也配了枪,因为死了太多人。刘启和他的新副驾小孟来来回回出车许多次,总体还算幸运,但身上也没少挂彩。

这是我们这代人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吗?夜深人静,刘启躺在床上,偶尔也会想这种宿命论的问题。没人能给他答案。老东西和刘培强不能,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李一一不能,牛爷爱爹金哥拉普拉斯傅里叶加在一起也不能。


刘启再次见到李一一是在苏拉威西。一世纪后,人们早已忘记赤道是个代表阳光和热力的名词,提起这个地标,所有前11小队的成员第一反应都是四年前那场灾难。李一一不太一样,他脑子里还装了底层架构和春节十二响,刘启也不一样,他惦记着妹妹,况且那个残存的父亲的形象,每当他仰望天空的时候,就在心里隐隐作痛。

这次坐副驾的不是小孟,车上也不是物资(甚至连货厢都没带),而是满满一车政府军士兵。李一一是夹在队列中间上来的,他还是那一身空军的防护服,在一片黑压压的外骨骼中间白得刺眼。

也许是因为无货可劫,这趟车一路平安开到杭州,连刘启自己都觉得不真实。过了安检口,副驾说了一路上第一句话:“驾驶员刘启,谢谢你,我们该下车了。”刘启点了点头,把车停下来,后视镜里坐在李一一旁边的人猛拍一下他的肩膀,用英语说了句“就靠你了”,他跟着一群士兵站起来,小声说了句“保重”之类的,目送他们下车,又默默坐回去,蜷在后排,安静地随着车子左摇右晃。刘启一路把他送到升降梯门口,看他还一动不动的,就叫了一声:“哎,李二。”

“是李三。”李一一闷闷地说,“你这机械脑袋还是不开窍。”

刘启习惯性地拔了驾驶卡塞进口袋,然后一仰头瘫在座位里。“怎么了你,计算机脑袋,生病了?”

后排的声音还是闷闷的:“那啥,不是,我困啊。三天没合眼了。”

“那他们还派你来,就你现在这状态,看学军(4)的数学卷子都够呛吧?”

“这会儿小学不上数学课了,爱信不信。我们组的人在路上丢了两个,后来干脆连这个组都没了。杭州的通信整个瘫了,我就来帮帮忙。上面说什么,务必保证……”

“保证什么?”

刘启等了五秒没等到回答,于是他知道李一一睡着了。他蹑手蹑脚走过去,检查完防护服电量和氧气储量,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位置,一只手拿着枪,另一只手打着凌乱的拍子,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,李一一支撑不住,斜靠在刘启身上,刘启不能打拍子了,可还是拿着枪,又过了不知道多久,李一一蹭的一下坐起来,用手抹了把脸,然后突然来了一句“昨天风真大”。

“风一直很大。”刘启一本正经地反驳,“你刚刚说上面让你保证什么?”

李一一又抹了把脸:“啊?……什么啊?哦,保证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呗。我睡了多久?”

“一个世纪。严格地说,一百零一年零三十五天。太阳氦闪已经爆发了。你要修什么来着?”

李一一眼底亮了一下,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液晶屏,马上反应过来:“去你的刘户口,没到半个小时。我要改春节十二响,我还要炸木星,怎么着,你怕了没有?”

“哎长条,我能问你一事儿吗?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这回你有什么办法?”

刘启一边问一边笑,他并不是真的要问,也并不是真的想得到一个起死回生的答案。可李一一叹了口气,竟然认真起来。

“我这人吧,出厂的时候就用ABCDEF数数(5),对机器我还有点办法,对人我没什么办法。人的记忆太短了,他们这么快就忘了洪水,忘了全球变暖,忘了那些他们原本怕得要死的东西,这不是一个全球广播能解决的问题。但这些天我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,人生苦短及时熬夜吗?”

“熬夜折寿啊。我是说,我们大学哲学课本里有一句话,说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。当时我想,我就是‘人民群众’,是两世纪后别人的课本里没有名字的人。我挺乐意没有名字的,我是个幸福的普通人,我喜欢我的工作,也有个能配得上这份工作的脑子,还有这么多人在和我一起走……你发现问题出在哪了吗?这不是一个靠如此简单的幸福就能维持运转的星球。总有人得最后一个倒下,这样才能有一群没倒下的人点燃木星。”

“等等,你把我绕晕了……”刘启顿了一会儿,迟疑地问,“那如果这回,你做不成点燃木星的人呢?”

“我没想做点燃木星的人。”

“……我得确定你没打算做傻事。”刘启有气无力地嘟囔。他发誓他紧接着看见李一一在黑暗中露出一个微笑:“我能也问你件事儿吗?”

“问吧。”

“朵朵离开之后,这颗星球上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影响你的决策?”

刘启觉得自己一生中从没那么认真地纠结过一个问题的答案。仿佛真的过了一个世纪之后,旁边的座位空了,紧接着他意识到李一一把什么东西塞在他没拿枪的手里,然后像往常那样抱起电脑,推开车门走了。他耳麦里传来一声保重,私人频段,紧接着是电梯下行时狂风无尽的呼啸。

他垂下眼,看见自己手里躺着两枚二十面骰。


三天之后,他从小孟实时更新的指南那儿得知杭州投降了,又从官方广播里听到几名拒不投降的技术人员做了俘虏。上电梯的时候小孟呼他,问他今天风这么大,还走吗?他问,小孟你走吗?对面应了一声嗯。

“那就走吧。”他蹲下身来,晃了晃兜里的骰子,没去看点数。风雪声中,大门轰然打开。

小妹 小妹
我们有温暖的过去
我们有迷惑的现在
与未知的将来
小妹 小妹
该去的会去
该来的会来
命运不能更改 (6)

1 是暴雪爸爸的古早神作,想不到写什么就塞私货了x

2 Nvidia 2080ti 是我的梦中情人(

3 跟风玩梗,二进制的11是十进制的3

4 是杭州某小学

5 16进制计数:0123456789ABCDEF

6 小妹 - 罗大佑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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